何不食肉糜的“昂纳克寓言”-陆洋

何不食肉糜的“昂纳克寓言”-陆洋

末代东德领导人莫德罗来到中国,阅尽繁华,对“中国模式”赞不绝口,言谈中颇有后悔 和反思当年仓促合并和政策失败之意。意想不到的是,一名中国学者却如挥之不去的苍蝇般 不断打岔,似乎听到有人夸赞“中国模式”就感到浑身不适,开口“野蛮资本主义”闭口“专制 资本主义”,以至于双方实在聊不下去,莫德罗不得不委婉提醒这位学者要“在彼此讨论中要 尊重对方文化”,其实是在提醒这位学者要学习“尊重自己的文化”,不要像有些西方人一样 “光攻击中国,而非理解中国”。

莫德罗感到的恶心当然情有可原:活在“精神西方理想国”的中国人(领着“野蛮资本主义”发 给的工资),对一名久浸德国政坛熟知内情(例如点出所谓“援助东德”的虚伪性事例和不公 平现象)的德国老人大言炎炎地科普“自由”“民主”,显然,老人的血压和智商都受到了干扰。

两德合并后,东德地区的国有资产流失、去工业化、高失业率问题,不仅是不可否定的事实, 而且恰恰是今天欧盟区域内经济不平衡的一面镜子:一面是统一的货币与市场,一面是繁荣 的西德与凋敝的欧猪四国。失去了本国市场的自主权和屏障、被迫拉平收入和货币、被养老 和被失业、饱受西德人的揶揄排挤、被迫门户洞开地与高生产效率的西德在同一起跑线上展 开绝望竞争并最终沦为经济殖民地,面对中国学者“为什么西德制造业资本不愿意剥削东德 工人而愿意剥削中国工人”的发问和“这么高的福利把人养懒”的评价,莫德罗的心理活动可 能是这样的:及天下荒乱,百姓饿死,帝曰:“何不食肉糜?”,呵呵。

似乎在这名中国学者眼中,凡低于西德“文明资本主义”的工资和福利标准的,如在中国、罗 马尼亚、波兰等地的,便是令人不齿的“血汗工厂”“廉价劳工”,也不论当地的实际生产效率 水平和资本家的起码利润保证,似乎每一个富士康员工和苹果老总库克的工资差都是野蛮的。 接着,他给目瞪口呆的东德老人讲了一个添油加醋的笑话:“东德以低工资低福利搞市场经 济,以廉价产品倾销西德,完全占领西德市场,逼得西德要么降工资要么闭关锁国。” 笑话 开得太突然,王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,中国学者不无得意地追问,他的眼中显然有一个等级 制,既缺乏“自由”又缺乏“民主”的“专制资本主义”是最下等的,不管“民主社会主义是什么, 反正中国不是”。莫德罗苦笑一声看着对面这个中国人,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,特别 是梦境还特别美满的人,他想到西德人伪善和轻蔑的那套话术,“莫德罗同志,你还不明白 议会民主制…我们没必要再问一下老百姓了…”。中国人不依不饶地补刀,“东德加入华约也 没投票啊”。莫德罗无意继续这场愈加荒诞的对话,“总之,不要高估资本主义政党制度…资 本主义也需要改革”。

学者继续高论:“赞扬“中国模式”是因为没有自由放任,赞扬“中国模式”是因为没 有福利国家。”好像经济学家们赞扬中国不是因为“中国模式”所切实取得的成就和中国经济 的发展,而是和这位学者一样一切从意识形态出发党同伐异而已。莫德罗终于不耐烦了,提 醒这位学者谈点实际问题,“要承担对 13 亿人口这样一个责任的话,你会怎么样做?你可能 对实际情况不是很了解,但至少可以先提供建议。”整日嫌弃妇丑家贫,那么,娜拉走后该 怎样?如果中国不走“中国模式”,不经历这段所有国家必经的经济发展和累积之路(想想英 国的和奴隶贸易,日本女人海外卖春),到底应该如何?是抱着这位学者所画的圆满的 “民主社会主义”之饼活活饿死,还是脱亚入欧,指望天下掉下马歇尔计划的援助粮?或者全 民换血等待西德的养老金和失业金?或许这样的软饭也并不香甜,今天的东德,人民迷茫、

愤怒、无助,那是因为他们在两德统一后的转型正义等政治操作下被噤声,活在西德的阴影 下彻底失去了自己的 Identität,失去了那份本可靠自己拼搏而获得成就的自豪感。倘若岁月 倒流,或许他们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。他们是街头的 Wutbürger,醉生梦死的 Antifa,社交 媒体上怒斥德媒是谣媒、BRD 是香蕉共和国的左翼和右翼选民,感叹,或许是不值,”We gave up DDR for jeans and bananas”。

帝尝在华林园,闻虾蟆声,谓左右曰:“此鸣者为官乎,私乎?”或对曰:“在官地为官,在 私地为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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